第(2/3)页 陆渊想,这也是一种活法。 不是每个人都要做吴平。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停了几秒,然后散了。 苏晓从旁边走过来,端着她的保温杯。 "我刚才听到了,你要考主治?" "嗯。" "那得抓紧了,边进修边备考不容易。"她喝了口咖啡,"我在弄副高的材料,一堆东西要整理,头疼得很。" 说完她顿了一下,往窗外看了一眼。 "再过两周就散了。你们都回各自的地方去了。"她的语气还是那个节奏,快,利落,但里面有一点什么,"你要是哪天有空,可以来昆明转转。春城,不下雪,四季如春,花也多。比你们这边好玩多了。" "好。" "认真的啊,别当客套话。" "不是客套话。" 苏晓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,端着杯子走了。 走廊里安静下来。远处的教学楼里有人在上课,隐隐约约有讲课的声音传过来。 陆渊站在窗边,看了一眼窗外的操场。 医学院的操场,这个时间没有什么人,只有一个女生在跑步,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跑,步子很稳。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蒋逸明给的那沓文献。 最上面那篇的标题是关于急性主动脉夹层的误诊分析。 他把文献塞进背包,往图书馆走了。 ... 图书馆。下午两点多。 陆渊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来,把蒋逸明给的文献铺开,从第一篇开始看。 看到第三篇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 这篇是一个综述,讲的是主动脉夹层的典型误诊路径。其中有一个病例报告:患者六十二岁,男性,退休教授。首次就诊主诉是背部疼痛,被当作肌肉劳损处理,回家了。第二次就诊是两天后,主诉变成了腹部不适,接诊医生考虑消化道问题,做了胃镜,没发现明显异常。第三次是第四天,患者来的时候血压已经不稳了,这才做了CT,发现StanfOrd A型主动脉夹层,累及冠状动脉开口。 送进手术室的时候,距离发病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天。 抢救失败。 陆渊看着这段文字,没有翻页。 他在想的不是那个教授,而是另一件事。 他爸有没有在某一次说过"忙完这件事再去看"? 他不记得了。那时候他十二岁,记住的都是那个夜晚——卫生院的灯光,父亲出去的背影,来来回回的脚步声。更早的事,妈妈有没有说过哪里不舒服,有没有提过让他爸带她去看病,他爸有没有说"等等"—— 这些他都不知道了。 他不确定。 这个不确定让他有点不舒服,像是一根细刺,扎在一个不深也不浅的地方,拔不出来也不到影响动作的程度。 他低头,翻到了下一页。 继续看。 ... 傍晚六点,陆渊回到市一院。 小周在护士站,看到他进来,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。 "下午送来的。说是刘大勇的女儿托人带来的。" "刘小燕?" "应该是。送信的人说是刘大勇的工友,工友上来有事,顺路带过来的。" 陆渊接过信封。 普通的白色信封,没有贴邮票,正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"陆渊医生收"。字迹工整,竖着写的,有点像课本上的印刷体,但又有年轻人写字时的那种力道——入笔重,收笔轻。 他回到办公室,把信封拆开。 里面是一张A4纸,折成三折,展开,是手写的信。还有一张照片——刘大勇躺在病床上,手里举着一面叠好的锦旗,冲镜头咧着嘴笑,笑得很用力,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 他先看了一眼照片,然后把信展开。 字不大,写得很认真,一行一行,没有涂改。 "陆渊医生您好: 我是刘大勇的女儿刘小燕。 我爸手术做完了,恢复得很好。医生说可以回家养着,定期复查,以后注意别干太重的活就行。 我请了三天假来陪他。这三天我才知道他在工地干的是什么。他扛过的那些钢筋,我搬一根都搬不动。我不知道他一干就是十几年。 他以前不让我跟同学说他是工人,让我说他是包工头。我以前真的这么说过。这次我告诉他,以后不这么说了,就说我爸干钢筋,干了十几年。他没说话,就是笑了一下。 锦旗是我让人做的,字是我自己想的,不知道对不对。我知道您不会挂,但我和我爸商量过,不送心里过不去。您不挂没关系,放着就行——反正您已经挂在我们心里了。 谢谢您。真的。 谢谢您让他还能每天给我打电话。 刘小燕 十一月" 陆渊把信看了两遍。 小周又把一面卷起来的锦旗递给陆渊。 他展开看了一眼。 红布金字。 "缝针缝出救命事,此恩此情不敢忘" 不是成语,不是标准格式。有点别扭,但是真的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