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次日辰时,义学广场。 晨光刚撕开薄雾,千盏纸灯已悬满长街。 百姓自四面八方涌来,不是围观,是赴约。 有人抱着褪色襁褓,有人拄着拐杖,有人鬓发全白,手里攥着半截婴儿鞋。 程砚秋立于高台中央,青衫磊落,手中竹简展开,幽光浮动。 他未念前言,未讲因果,只将竹简高举,让那蚀刻胆汁银粉的字迹迎向朝阳——光一照,字竟浮出淡淡蓝晕,如血未干。 “庚寅年,育药局‘药根候选’十二名。”他声如金石,“十一人籍贯、生辰、胎记,俱在。唯‘苏七’——无籍、无葬、无尸。只有一行补墨:‘病亡’。” 台下鸦雀无声。 忽有一老妇踉跄而出,枯手直指竹简:“我女儿!我女儿生的孩子!七日就被抱走,说‘体弱夭折’……他们给我一只空襁褓,里面塞着一块裹尸布!”她嘶声裂肺,指甲抠进木栏,“原来……原来是被炼了药?!” 话音未落,百名女子齐步上前,手中纸灯高擎,火光映着泪痕,也映着眼中十年未熄的恨。 “还我孩子!” “还我真相!” “还我——公道!” 声浪如潮,撞上宫墙,反弹回荡,震得檐角铜铃嗡鸣不止。 就在此时,马蹄如雷。 太医院监察司铁甲列阵而至,玄旗猎猎,为首者手按腰刀,厉喝:“妖言惑众,毁台拿人!” 墨五十一自人群后缓步而出。 他未披甲,只一身皂衣,腰间佩刀半出鞘——刀刃寒光乍泄三寸,如雪崩初裂。 身后三十人,皆民医司白衣,胸前绣一株银针穿心的石髓草。 无人拔刀,只齐齐踏前半步,靴底踩碎青砖缝隙里新生的嫩芽。 “今日此处,”墨五十一声不高,却压过千人之声,“为民医司‘正义域’。” 他目光扫过监察司诸人,一字一顿:“擅闯者——以谋逆论。” 刀光凝滞,空气绷如弓弦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人群忽然分开。 她来了。 素灰直裰,赤足未履,左眼空洞如渊,右眼却盛着整座京城的晨光,灼灼不灭。 百姓自动退开一条路,无人喧哗,无人俯首,只静静望着她——仿佛不是看一个人,而是等一道判词。 云知夏步上高台,未看监察司,未看程砚秋,只抬眸,望向远处宫阙飞檐。 然后,她缓缓开口,右眼映着百灯之火,声音如熔金坠地: “你们封我的门,烧我的棚……” 风忽起,吹得她袖口翻飞,露出腕内那道暗红烙印——九圈同心圆,环环相扣,最内一点,是个“七”。 “现在——” 她唇角微扬,极冷,极静。 “我要烧你们的梦。”风未歇,火未熄。 云知夏立于高台中央,素灰直裰被晨光镀上一道冷银边,赤足踩在青砖裂痕之上,脚踝纤细却稳如磐石。 她身后,三口黑檀木箱被十六名民医司弟子抬上台来,箱面无锁,只以朱砂封印——三道,皆为倒写的“罪”字。 “开。”她声落如刃。 第一箱掀开,是半截青铜药炉残片,内壁凝着青黑色釉斑,刮下一屑,置于银碟中滴入清水,水色瞬转幽蓝,泛起细微气泡——断魂香余毒未尽,遇湿则活。 第二箱倾出灰白骨粉,细如雪,却沉得坠手。 墨五十一亲自取竹镊夹起一撮,在日光下微晃:粉中隐有淡青丝缕缠绕,是药泥池浸染之征;更有数粒微小齿状碎屑,经辨为乳牙胚骨——未满百日,牙床尚软,齿未萌而髓已枯。 第三箱,静默无声。 第(2/3)页